进舱日记⑭：别了，H4-9-82！回家的感动让我“欲辨已忘言”

新冠疫情严峻，东方网记者刘晓晶近期核酸检测呈阳性，目前已被转运至方舱医院进行相关治疗。他将在方舱内为大家带来相关一线报道，聆听阳性感染者的心声，讲述方舱医院的见闻，记录一次特别的“进舱日记”。

4月23日 天气阴 全家阴 宜回家

“H4-9-82，刘晓晶，你可以出舱了。” 14天，这是我听到“大白”们说的最简单，却也是最动听的一句话。历经几番周折，终于，今天，我回家了！

此时此刻，我正坐在家中的书房。门外是女儿阔别已久的欢笑嬉闹声，还有母亲和爱人忙而不乱的身影。一切似乎又回归了平静，回归了平凡，回归了平淡。

突然，一些思绪涌上了心间，14天来的那些人和事，又难以让我平静。

忙前忙后的居委干部，无私奉献的方舱大白，志愿者崔阳、Tony老师，上海爷叔，那些可爱的病友和H4-9-82的故事，一些瞬间在我脑海若隐若现，似梦非梦，似醒非醒。

△世博展览馆临时集中隔离点外今天出院的病友。

亲人团聚的开心，朋友离别的不舍。感动于无数陌生人的关心与照料，惆怅于没有和一些人认真地说上一句谢谢和再见。或许，此刻我的心情就像陶渊明的那首诗——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你放心？我不放心啊！”

昨天，我没有更新进舱日记。原因正是我的一个“操作失误”。

根据国家制定的规则，我和家人只要符合连续2次阴性的条件就能出舱。2天前，我和女儿都已经符合了这一条件。而我也给我们两人共同提交了出院申请。

但是，因为我的粗心大意，在提交信息时，我没有把自己的信息上传。导致在昨天的出院名单中只有女儿，没有我。

面对这一情况，我整个人是懵圈的。我怎么能这么粗心？我一个人在方舱多呆一天倒是没事，10岁的女儿，一个人回家这能行吗？

我的居委书记告诉我，行！

△居委秦书记和我的对话。

此前，我在日记里写到的居委秦书记，在第一时间就了解到了这个情况。而他很快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晓晶，放心吧，我们会去中转站接，送到家门口。

说真的，因为我们一家的这些事，真的给本就忙碌的他们添了不少麻烦。我们本来希望的一家四口一起回家。但因为四人的恢复情况不同，加上我个人的失误，最终，竟然是四个人走了四条不同的“回家之路”。

而这也给居委会增添了不少工作压力。但秦书记和其他居委工作人员，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任何一句，无论是母亲，爱人，女儿，每次转运居委都是亲力亲为，甚至还有暖心的仪式。

看到秦书记给我发来“欢迎回家”这四个字，我的内心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对这些他们的那份感激和感动。

△秦书记“直播”女儿的回家之路。

说到这还有一个插曲。

在和秦书记确定我女儿先行回家之后，我接到了来自市疾控中心住院部门一位不具名的工作人员的电话。电话里，他关切地询问我：“xx是您的女儿吗？她的出院时间为什么和你们一家都不一样。”

在和他解释了我的失误后，这位工作人员表示，他去试着协调，看看能不能安排我和女儿一起出舱。

说实话，当时我也没有报太多的希望。毕竟这是我的失误，加上出院有着一套严格的流程，不能因为我的失误而“破例”，这一点我是有觉悟的。

结果不出我的所料。

但这并不碍于我的感动，我对那位工作人员说，“感谢您的协调，您放心吧，女儿出院的事我会协调好的。”

“你放心，我不放心啊！”那一头的工作人员似乎有些“脾气”，“怎么能让一个10岁女孩一个人回家？”

我的内心是愧疚的。

但同时也是感动的，这个素昧平生的陌生在如此忙碌的工作中，依旧保持着一颗细腻的温柔的心。虽然言语中带着责备，但我依旧能从中体会到那平凡的人情温暖。

这似乎就是我对方舱生活的一个直观感受。大家都在忙碌着，但大家都没忘记爱着、关心着，努力着。

一把饼干和两瓶七喜

这些故事发生在我出舱前不久。但却让我带着满满感动回了家。

我的隔壁不远处的床位是一位上海老爷爷。慈眉善目，言语不多。在方舱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会带着小零食来看我们，尤其是我的女儿。

△别了，代号H4-9-82！

“我想我的孙女了，你女儿和我孙女差不多大。”一开始听到这句话，我的鼻子就有点酸酸的，老人一个人在方舱里其实真的不容易。尤其是他对家人的思念更让我动容。

好在，懂事的女儿或多或少减少了老人家的思念之情。老人每天总是开开心心地来到我们的舱位，虽然话不是很多，但有说有笑，感觉时间也没有那么难熬。

昨天，我女儿出舱了。还是在每天差不多的时间，老人还是带着一包小饼干，来到我们的舱位。

他东看看，西看看，看着女儿已经收拾干净的床铺，愣了好久。他走到我边上，问我女儿去哪里了。

“她出院，回家了，老先生。”

“哦，那是好事啊！”

老人家是开心的，但我也读出了一丝惆怅。方舱里最好的“玩伴”离开了，对这位老人来说，情感是复杂的。最后老人把这包饼干给了我：“你们回去都要好好补充营养。祝福你们。”

说完，老人转身离开。我们一家和他的方舱故事，就在他离去的背影中告一段落。

△在天桥下就地而睡的大白令人动容。

后来，因为有些疲倦，我打了一会瞌睡。醒来时，发现我的桌上多了两瓶七喜。我知道，这一定是我的另一位“邻居病友”送的。

其实他在方舱的时间比我还要长，但就在前天，他也能出院了。我们算是一起并肩作战了十多天。

临走前，他跟我说，会给我们一家一点小惊喜，“这些东西，出舱了，说不定还没那么容易搞到。”

等我醒来发现，这个惊喜就是七喜，还有另外几瓶“快乐水”（可乐）。但老哥的床铺已经被收拾干净，快到我还来不及当面说上一声谢谢和再见。

后来，老哥跟我说，那时，看我睡得香，在方舱里，酣然入睡几乎是奢侈品。他不忍吵醒我，就默默把惊喜留下了。自己“先走一步”了。

今天，带着一把饼干，两瓶七喜，我收拾行李回家了。

而这一路我脑海里一直闪回着，大爷和老哥离去的背影。虽然有些伤感，但我也衷心祝愿，当他们回到温暖的家中，和家人重逢后，幸福和快乐能常伴这两位善良的病友。

别了，代号H4-9-82！

在方舱的最后时光，我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甚至有些度秒如年之感。

我的解除隔离证明什么时候来？明天是什么安排？我到底能不能出舱？在一次失误之后，我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

△《世博展览馆临时集中隔离点解除集中隔离医学证明》

好在，昨晚9点，我收到了《世博展览馆临时集中隔离点解除集中隔离医学证明》。

但这一晚上，我还是没有睡好。我似乎能体会到大爷的孤独感，一个人隔离在方舱的感觉真的不好受，想家的感觉让我一晚上几乎只睡了3个多小时。

今早6点开始，我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11点左右，志愿者送来了可口的饭菜。饭后，我终于等来那一声召唤——H4-9-82，门口集合，准备回家吧。

拿着行李，从处于地下的H4方舱走到出口，这段路，我走得飞快。从地下的灰暗一步步走到地上的光明，这和我14天前刚来这里，从明走到暗的不安全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黎明就在眼前，光明就在脚下，一步步拖着行李箱爬坡，我一点都没感觉自己是一个只睡了3小时的病人。

“车子来了，你们现在可以出院！再见！祝福你们一切顺利！”

在世博方舱医院H4的入口，医生还不忘叮嘱临行前的病人按时服药。随后，他们和护士一起跟出舱的病友们道别。

挥挥手，他们又再度逆行走进了方舱的深处，我的方舱之旅结束了，但他们的工作还远未结束。

我所坐的接驳车是开往闵行方向的。车上只有一位负责记录的大白工作人员和一位司机。车上大约坐了20人。很快，我们就从世博方舱踏上了回家之旅。

此刻，欣赏按下“暂停键”的城市，与我来时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望向窗外，更多地的看到城市恢复的希望，正如我们恢复的身体一样。

一路上城市静止的画面似乎不再是我关注的重点，取而代之的是两种颜色，蓝与白。几乎每隔几个路口，你就能看到这两种颜色——蓝色是帐篷，白色是大白。

△在回家的路上，一位病友往向窗外。

1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我们抵达了中转站。居委会的工作人员早已在那等待着我。虽然隔着大白服，我依旧准确地认出了他们的身影。坐着居委的车，很快，我们就抵达了小区。迎接我的依旧是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们。

“欢迎回家！”

这可能是居委这4天来第4次，说这了句话。但对我而言，那份感动确是独一无二的。

到了家门口，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大礼包”。原来小区超市的老板娘知道我们一家团圆，今天特地为我们“开小灶”，她穿上防护服与小区志愿者为我们家送来了超市库存的物资，

“欢迎回来，如果有困难，及时给我们说。”远亲不如近邻，我想大概就是这样一种感受。

由于母亲、爱人、女儿已先后回到家中，家中的一切，仿佛和之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女儿做功课、玩游戏，爱人和母亲操持家务，聊聊家常，熟悉的生活于我而言，已经回来了。

但是，代号H4-9-82的方舱故事，或许在今天就正式完结了。

想写的还有很多，但“欲辨已忘言”。感谢网友们14天以来的关心和祝福，虽然此刻已经出舱，但是《进舱日记》的故事依旧未完待续。

今晚，我需要好好休整下自己，并认真地整理一下这14天以来我拍摄的影像，努力收拾一下我的一些回忆。最后一期，我想用更好地方式，好好地和这段“进舱时光”说一声再见。

H4-9-82，进舱日记的大结局。敬请期待。

策划：卞英豪

记者：刘晓晶

审稿：钱程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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