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韬志略｜美仓促出台国防战略报告，目标指向明确但力不从心

据美国防部网站称，近期美国防部向国会递交了机密版《2022年国防战略》(NDS)，首次将《核态势评估》（NPR）和《导弹防御评估》（MDR）同时纳入其中，同时非保密版《国防战略》也即将出台。与此同时，美国2023财年的国防预算继续保持大幅度增长，达8133亿美元，增幅为9.8%。

国防战略是美国国防部的最高战略指导文件，也是美国把国家安全优先事项转化为军事规划和活动的指南。此次美国国防战略报告的发布时机特殊，新的“国家安全战略”没有出台，而且正值俄乌冲突仍在持续的背景下公开的，目标指向非常明确，将中国视为美国未来多领域的“战略对手”，并排在俄罗斯之前，凸显了其未来将战略重点放在印太地区进行“大国竞争”的战略走向，值得高度关注。

为了适应大国竞争战略，美空军轰炸机开始采用“敏捷部署”方式。

此次美国发布国防战略报告，采取的是一种与之前发布各层级战略报告次序完全不同的反常规的做法，有诸多“打破常规”之举。首先，发布的程序不同往常。一般来说，美国发布国防战略报告往往是建立在“国家安全战略”基础上的，在此指导下先发布“国家防务战略报告”，然后才是“国防战略报告”“军事战略报告”以及分专题和领域的报告，如“陆军发展战略”“空军发展战略”等。但是，此次报告发布流程却并未按这种程序。

拜登政府上台后，一直没有发布正式的“国家安全战略”，只是在2021年3月签署了《国家安全战略临时指南》，为政府施政提供顶层指导。此次拜登政府先于《国家安全战略》之前发布国防战略，从某种意义上也凸显了当前所面临防务安全的紧迫性。

此外，从发布内容来看，此次国防战略报告将《核态势评估》和《导弹防御评估》也纳入其中，与这两份文件协调制定，首次以完全综合的方式对国家安全进行战略审查，也表现出了此次报告的不寻常，其目的是通过“强调跨领域的融合”，确保美战略和资源之间的联系，让外界更加清晰地了解美国下一步考虑，特别是通过发布“核态势”相关内容，也是对正在进行对乌特别军事行动的俄罗斯释放出“核威慑”信号，警告其不要轻举妄动。

与此同时，美国选择在俄乌冲突胶着的敏感时期发布国防战略，也是对其未来战略重点方向的一次明示。当前乌克兰危机已然对全球地缘政治格局造成一定影响，美国向欧洲投入大量军事资源也遭到国内外质疑：未来美国会否如其宣称那般继续全力推进“印太战略”，还是会将精力转向欧洲？中国和俄罗斯谁将是美国的“头号安全挑战”？此次美国通过发布系列报告文件也是向外界解疑答惑，同时测试国际社会特别是盟友和竞争对手的反应，从而为新版《国家安全战略》制订提供依据。

美国航母停靠关岛。

此次美国公布的《2022年国防战略》简报虽然篇幅不长，但内容却非常聚焦，在重申美国将继续促进和捍卫其重要国家利益：保护人民、扩大繁荣、实现和捍卫“民主价值观”的同时，明确界定了重要国家利益和优先国防事项，并按照重要性依次排列为“应对中国日益增长的多领域威胁”、“遏制对美国、盟国和合作伙伴的战略攻击”、“遏制侵略，必要时要准备在冲突中获胜”以及“建立弹性联合部队和防御生态系统”四个层次。

值得注意的是，如今美国对于中俄的重视程度明显不同。在特朗普政府时期，美国坚持将与中俄同时竞争作为战略核心，而如今的美国已经明显将重点放在对付中国上。拜登总统上台一年以来，不断调整国防布局，从国防组织架构、国防预算、作战概念开发、军种建设以及全球军事部署等多个方面进行调整，竭力改变特朗普执政时期实行的中俄并举的“大国竞争”策略，将精力全部转移到中国身上。在战略目标上，新版国防战略直言不讳提出要“保卫家园、应对中国日益增长的多领域威胁”，然后再提到与北约盟国和伙伴加强合作应对俄罗斯的强大威慑和攻击性。与此同时，新版国防战略也指出，美国将继续采取措施应对其他持续的威胁，包括来自朝鲜、伊朗和暴力极端组织的威胁，以及全球气候变化和包括流行病在内的其他危险的跨界威胁。

在具体举措上，新版国防战略提出了三种主要途径：一是通过跨域作战、军种联合以及构建盟友关系网络，并发展安全、可靠、有效的核力量，最大程度地获得威慑效果；二是将军事力量与其他国家力量相结合，提升整体作战能力来应对竞争对手；三是将加快军队建设改革，特别是发展高科技武器装备，为未来联合部队建立持久优势。而对于美国军队的未来发展方向，该战略报告提出要将作战概念和实际能力结合起来，打造一支韧性强、可持续、响应迅速、生存能力强且充满致命性的灵活军队，以实现既定战略目标。

从整体上来看，新版国防战略报告雄心勃勃，但对于能否有效应对未来危机并不乐观，防御性的色彩非常浓厚。报告首次提到要“增强防御能力”，指出目前战略竞争对手对美国本土安全正在构成日益增长的动态和非动态威胁，竞争对手的实力不容小觑，面对越来越大的压力，美国必须要不断适应，采取必要举措提高韧性，特别是要加强防御和从破坏中迅速恢复的能力。这种描述在过去美国鼎盛时期是几乎从来没有的，凸显了美国在当前大国竞争日趋激烈，各战略力量对比此消彼长的大态势下，因综合国力下降而“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困境。

为了弥补航母数量不足，美正测试“闪电航母”概念，让两栖攻击舰快速成为航母。

新一轮大国竞争激发了美国军力在全球的重新分配。随着俄乌冲突的爆发，美国正在将更多的武装力量投向欧洲，在国防预算上也专门列出了援助欧洲的项目，从而国际社会对于美国未来战略重点是继续放在“印太”地区还是“重返欧洲”充满了疑惑。从美国发布的国防战略报告内容来看，未来“印太地区”仍然是其关注的战略重点，美国对于“印太”地缘政治板块的重视程度仍居首位。

从维护霸权的思路来看，长期以来，美国实现和维护全球霸权的主要途径是防止欧亚地区出现一个强大的对手霸权，阻止其干扰美国从本土部署、跨越领海与领空并进行持续的军事行动，以及抵达欧亚大陆或欧亚大陆周围的海域和空域后进行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在很长一段时期内，美国认为具备这种能力的只有俄罗斯。但是目前持续的俄乌冲突让俄军暴露出许多问题，让美国改变了看法，认为此前高估了俄军战力，俄罗斯已经不足以成为美国相同体量的对手。

在这种考虑下，此次国防战略报告明确指出，美国应首要关注的是来自中国在“印太”地区的挑战，这不仅是“持续长期的挑战”，而且还是“头号挑战”， 俄罗斯的威胁能力正在大幅下滑，只能被视为 “严重威胁”。由于快速崛起的中国将会对美军构成长期的威胁，因此美国必须要将“对抗中国的军事能力”确定为首要防务目标，必须继续推进“印太战略”，针对其开发新的作战概念，即便是正在不断升级的俄乌冲突，也应当服从或纳入到“印太战略”中。

美国未来将重点加强亚太地区的反导能力建设，在关岛、夏威夷等建设新型战略预警雷达。

实际上，在此之前，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印太”事务协调专员坎贝尔就曾强调，尽管欧洲爆发了乌克兰危机，美国仍应继续保持对“印太”地区的关注。而美国国防部副部长凯瑟琳·希克斯近期也指出，虽然乌克兰对美价值确实十分重要，但是中国由于具有在军事经济等领域挑战美国利益的巨大潜力，因此更需加以关注，“国防部应把工作重点放在印太，通过‘太平洋威慑倡议’及针对该地区的其他行动，以支持和增强我们的军事优势”。

为了深化“印太”战略，新国防战略报告还强调了联盟的重要性，称未来将继续加强与盟友的联动。事实上，“印太地区”也是拜登政府建立所谓“民主价值观基础”联盟体系的重要区域，目前美国在“印太地区”已经打造了东西两翼平台，分别是本区域的美日印澳“四国合作机制”和拓展到欧洲的美澳英“AUKUS”联盟。就在报告出台前，美印太司令部司令阿奎利诺等高官还到访澳大利亚，寻求双方更深层次的军事整合。

今年上半年，拜登还将启程访问日本等国，同时还要举行美日印澳四国首脑线下峰会，此时美国推出国防战略报告，实际上也是作为深化“印太战略”组合拳的一部分，为拜登东亚行作铺垫。从未来发展来看，美国还将继续加强与“印太”地区盟友之间的合作，特别是加强日本、澳大利亚、韩国、菲律宾等盟国的军事能力，以提升与这些国家的军事互操性，同时还将寻求东西两翼平台的进一步扩容，拉拢更多国家入局，共同实现系统性的“战略东移”。

（兵韬志略是由南京大学亚太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凌云志为澎湃防务栏目开设的个人专栏，盘点近期重大防务事件，评点信息背后暗藏的玄机，剥茧抽丝、拂尘见金，两周一期，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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